请想象一下,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猪小弟那慌乱而有节奏的结巴,也没有了兔八哥那酷劲十足、漫不经心的腔调……那将是一个动画黄金时代失去了灵魂的世界。在整个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正是靠着一个人,为动画注入了这种生命力。但如果你仔细审视梅尔·布兰克(Mel Blanc)的一生,你会发现这不仅仅是一个配音演员的故事,而是一部关于生存、重塑自我,以及对一项需要倾尽全力的艺术近乎超自然般执着的传奇。

他并非一直被称为传奇的“千嗓之王”。他最初的名字叫梅尔文·杰罗姆·布兰克(Melvin Jerome Blank)——这个名字对于他注定要成为的那种充满生命力的性格来说,显得过于平庸[1]。为了表达重塑现实的渴望,他将姓氏中的“k”改成了“c”,变成了Blanc。在纸面上这只是一个微小的改动,却是他终其一生致力于超越平凡的第一步。

极端的生命历程

布兰克在变幻莫测的好莱坞世界中游刃有余,这种韧性很早就通过一些艰辛的习惯磨炼而成。早在九岁时,布兰克就已经开始吸烟了——即便以那个时代的标准来看,这都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数据[1]。这个习惯伴随了他数十年高压力的录音工作,如同一个阴影,始终徘徊在他赋予生命的那些鲜活、绚丽的角色身旁。

然而,身体的损耗仅仅是故事的一部分。生活总是在他的道路上设置各种真实的障碍。一场毁灭性的车祸曾让布兰克陷入长达两周的昏迷[1]。对于任何人来说,那都可能是一个终点——一个大幕落下、灯光熄灭的时刻。但布兰克不仅醒来了,他还重新回到了麦克风前。他拥有一种似乎与脆弱的人体现实脱节的顽强意志。

这种意志力在录制《The Flintstones》(摩登原始人)期间得到了最著名的考验。大多数演员需要安静的工作室和舒适的椅子,而布兰克却是在全身打着石膏的情况下录制台词的[1]。想象一下这需要多么精准的技术控制:当你的整个身体都被固定住时,还要驾驭巴尼·鲁布尔(Barney Rubble)那语速极快的对话。这完全是纯粹意志力的体现,证明了即便身体残破,他的声音依然完好无损。

想象力的建筑师

要理解布兰克的影响力,你不能仅仅停留在声音本身,而要深入到角色的灵魂之中。他不仅仅是在发出声音,他是在构建人格。在广播黄金时代,他是电台的主力军,与杰克·贝尼(Jack Benny)、阿博特与科斯特洛(Abbott and Costello)以及伯恩斯与艾伦(Burns and Allen)等喜剧泰斗并肩演出[1]。他在广播电台那种实时且不可预测的环境中学会了喜剧的节奏——这种技巧完美地转化为了动画制作所需的细腻时机感。

当电影动画时代到来时,布兰克成为了“乐一通”(Looney Tunes)宇宙的建筑师。他不仅为兔八哥和达菲鸭配音,更赋予了他们存在的厚度。他赋予了他们神经质的性格、辉煌的时刻以及那些标志性的缺陷。从《Merrie Melodies》(欢乐曲)那狂热的能量,到汉纳-巴伯拉(Hanna-Barbera)出品的《The Jetsons》(杰森一家)所展现的家庭温馨感,布兰克的音域范围与其说是光谱,不如说是一片广袤无垠、未被开发的疆域[1]

最后的谢幕

布兰克职业生涯的终点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伤。在他生命的暮年,他参与了现代动画史上最重要的里程碑之一:《Who Framed Roger Rabbit》(谁陷害了兔子罗杰)。这部电影将他曾参与创造的那些传奇角色汇聚一堂,是对他所定义的这一艺术媒介的盛大庆典。他依然以数十年来支撑他走过行业变迁的精准度,完成了表演。

然而,时机的巧合却令人唏嘘。就在为这部杰作贡献力量仅一年后,这位为美国历史上最长寿的角色们配音的传奇人物便溘然长逝[1]。他死于肺气肿和冠心病引发的并发症——这是他长期处于高强度、高压生活状态下留下的生命回响[1]

梅尔·布兰克留下的不仅仅是录音作品。他留下了一份蓝图,教人如何如此彻底地融入一个角色,以至于人格与角色本身变得难分彼此。他是一个改了名字、在生死边缘徘徊、在痛苦中坚持工作的男人,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当我们听到某只兔子或某只鸭子时,我们听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卡通形象——我们听到的是一个灵魂。

来源

  1. Mel Blanc - Wikiped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