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示意图上,去火星的错误方法看起来非常合情合理。画出地球,画出火星,等到两个星球靠近,然后让航天器朝着中间的空隙飞过去。问题在于,等航天器抵达时,火星已经不在那里了。它早已继续向前,以行星级的速度绕着太阳飞奔。[3]
霍曼转移是一种经典的两次点火轨道机动:航天器沿着半个椭圆轨道,在两个共面圆形轨道之间转移。沃尔特·霍曼在1925年描述了这种方法,而在此之前,库尔德·拉斯维茨1897年的科幻小说两个行星中,就已经探索过太空飞行的相关构想。[1]
奇妙之处在于,最高效的路线并不是看起来最直的那一条。以从地球飞往火星为例,航天器会在接近地球轨道的位置出发,沿着一条绕太阳运行的椭圆轨道前进,并在这个椭圆的大约另一端与火星相遇;在简化的霍曼转移图景中,那大致是距离出发点180度的位置。[3]飞船瞄准的,与其说是火星本身,不如说是和火星的一场准时约会。
德国工程师沃尔特·霍曼于1925年在Die Erreichbarkeit der Himmelskörper一书中发表了这一方法,书名通常译作天体的可达性。[4]那时,还没有火箭把任何东西送入轨道,这也让这项计算带着一种特别的气质:霍曼在进行实用的太空导航设计,而当时的太空导航仍然一半属于数学,一半属于想象。
这个机动本身几乎朴素得近乎严苛。航天器从一个圆形轨道出发。在合适的位置,它短暂点火,进入一条椭圆转移轨道。之后,在椭圆轨道的远端,它再次点火,使轨道圆化,进入新的轨道。[2]在标准的理想情况下,起始轨道和目标轨道都是圆形,并且位于同一平面内。[1]
两次点火
工程师常把这些点火称为“脉冲”。这并不是因为真实发动机真的能在零时间内完成燃烧,而是因为简洁的数学模型把它们视为速度的瞬时变化。[2]如果要把卫星从较低轨道提升到较高轨道,第一次点火发生在转移椭圆的低点。第二次点火有时称为远地点推力,发生在高点,航天器在那里调整进入更大的圆形轨道。[5]
这正是霍曼转移成为轨道力学基本工具之一的原因。对于两个圆形轨道,在普通的两脉冲情形下,它提供了一种用最小速度改变量连接二者的方法。[2]速度改变量越小,所需推进剂就越少;而在太空飞行中,推进剂绝不是细枝末节。它意味着质量、成本、载荷,也意味着可能性。
当然也有例外。在某些情况下,双椭圆转移可以优于霍曼转移,而低推力航天器可能会走上完全不同的路径。[1]引力弹弓、弹道捕获以及行星际运输网络,都属于任务设计中更庞大的工具箱。[3]但霍曼转移依然是课堂上那个清晰的经典图像,用来说明为什么太空旅行并不像在湖面上开船横渡那样简单。
其中的科幻渊源,让这个故事不像是一条脚注,更像是一个转折点。库尔德·拉斯维茨的两个行星出版于1897年,在轨道转移成为工程术语之前数十年,就已经想象了太空飞行;而霍曼后来的工作,则把这场梦想的一部分变成了一条可以计算的路径。[1]那部古老的幻想作品并没有亲自发射探测器,却帮助搭建了一个思维空间,让后来的人能够追问:这样的旅程究竟该如何飞行?
归根结底,霍曼转移是一堂用几何写成的耐心课。航天器并不会朝着行星猛冲过去。它只在两个短暂瞬间消耗燃料,然后沿着一条看不见的椭圆滑行,并相信当自己抵达远端时,目标星球也会正好来到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