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3月19日,在首批新兵报到前几周,西德国防部颁布了《上级命令条例》,该条例明确了谁有权向士兵下达命令以及士兵必须服从的对象[6]。同一套法规还对军事命令的定义作出了规定:根据《军事刑法》第2条第2款,军事命令即上级发出的、要求士兵执行特定行为的指令,且士兵有义务服从[6]。法规的起草者们以纳粹德国国防军为前车之鉴,由此建立起一套机制:士兵的服从义务应基于命令本身的合理性,而非下达命令者的身份[6]。

若某项命令“对军事任务毫无用处”或根本无法合理执行,则该命令便不具备约束力[1][7]。凡是会损害接收命令的士兵或命令所针对对象的人格尊严的命令,则绝对不得执行[1][7]。这一规定既适用于前线作战的普通士兵,也适用于指挥部的将军;军衔高低并不能将那些毫无实际用途或有辱人格的指令转变为士兵必须履行的职责[1]。相比之下,美国军事法规的判定标准更为严格,仅当命令本身违法时士兵才可拒绝执行[1]。

无条件服从曾是德国长期以来的传统,其历史可追溯至1871年德意志帝国建立之前[1]。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军以违抗命令为由处决了48名士兵,其新兵训练强度亦被公认为欧洲最严苛之列[1]。《凡尔赛条约》将德军规模缩减至10万人,并关闭了所有军官学校[1]。此后不久,汉斯·冯·塞克特将军便开始秘密重建军队:德国企业在俄罗斯境内生产被禁武器,德国士兵也与俄军共同训练[1]。

1945年颁布的《伦敦宪章》设立了国际军事法庭,彻底终结了军官们几个世纪以来惯用的“以上级命令为由逃避罪责”的手段:上级命令不再能作为免责依据,仅能作为减轻刑罚的理由[2]。《纽伦堡原则》第四条亦规定:只要当事人具备道德抉择能力,上级命令便不能免除其在国际法下的责任[4]。1474年5月4日,神圣罗马帝国法庭驳回了彼得·冯·哈根巴赫提出的“自己只是遵从勃艮第公爵的命令”的抗辩理由,最终在布赖萨赫将其处决[2][8]。1921年,德国帝国法院却作出了相反裁决:因德国海军部已批准相关行动,潜艇指挥官卡尔·诺伊曼因击沉医院船“多佛尔城堡号”而被判无罪[2]。

德国联邦国防军创建于1955年,但并未将魏玛共和国时期的国防军或希特勒领导下的纳粹德国国防军视为自己的前身[3]。其精神内核源自普鲁士改革家沙恩霍斯特、格奈泽瑙与克劳塞维茨,以及试图刺杀希特勒的军官群体,如克劳斯·冯·施陶芬贝格与亨宁·冯·特雷斯科夫[3]。每年7月20日,即1944年刺杀行动发生的纪念日,新兵们仍会在柏林的本德勒布洛克大楼前宣誓,那里正是当年密谋者被处决的地点[3]。

1953年,作为国防部前身的布兰克办公室提出了“内在领导力”理念,即围绕“身着军装的公民”这一核心开展领导力培养与公民教育[6]。该理念的倡导者们旨在削弱上级对下属的控制力,促使下属也能参与决策过程[6]。命令内容必须明确任务及其目的,如此即便环境发生变化,士兵也能顺利达成目标,这一做法即被称为“任务导向战术”[6]。最终形成的便是“思考式服从”:士兵只需服从合法且对军事任务有益的命令,其余命令则可拒绝执行[9]。

指挥责任的相关规定最早见于1899年与1907年颁布的《海牙公约》,其制定依据之一便是1863年4月24日为美国联邦军队制定的《利伯守则》[5]。这一原则随后被应用于1921年的莱比锡审判、对山下奉文将军的马尼拉审判,以及1968年3月16日美莱村大屠杀后对欧内斯特·梅迪纳上尉的军事审判[5]。德国法规亦遵循相同逻辑:上级必须为其下达的命令所产生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6]。


Sources

  1. history.com
  2. 维基百科:上级命令
  3. 维基百科:德国联邦国防军
  4. 维基百科:纽伦堡原则
  5. 维基百科:指挥责任
  6. en.wikipedia.org
  7. history.com
  8. en.wikipedia.org
  9. grokiped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