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电影的消失是循序渐进的。它们从影院转到 DVD，从 DVD 转到流媒体，再从流媒体滑进那个你凌晨 1 点刷菜单时匆匆掠过、只剩模糊印象的角落。可 Dogma 做了件更奇怪的事。它成了名作，成了争议焦点，汇集了大批明星，深深系在凯文·史密斯的职业生涯上，然后不知怎的，竟落入了一种现代版的“绝罚”之中。不是被禁，也不是被毁，只是缺席了。
很多年来，如果你想合法观看凯文·史密斯 1999 年那部宗教奇幻喜剧，你会撞上一种奇怪得近乎过时的问题。它不提供流媒体播放，不能数字购买，实体版本也早已绝版。一部围绕天主教教义漏洞展开的电影，最后却被一种更世俗得多的教条困住了，那就是发行权。[1]
这正是 Dogma 如此古怪的一部分。它不是什么在没人注意前就悄然消失的被遗忘独立片。它是史密斯的 View Askewniverse 系列中的第四部电影，主演包括本·阿弗莱克、马特·达蒙、琳达·费奥伦蒂诺、克里斯·洛克、萨尔玛·海耶克、艾伦·里克曼、阿兰妮丝·莫莉塞特、杰森·李、乔治·卡林、杰森·缪斯，还有史密斯本人。[1] 它喧闹、野心勃勃，而且一看就是凯文·史密斯的电影。然后，它竟变得几乎无从观看。
这部电影几乎就是为惹麻烦而造的
Dogma 几乎像是天生要做一根避雷针。它的剧情围绕两个堕落天使展开，由阿弗莱克和达蒙饰演，他们发现了天主教教义中的一个漏洞，或许能借此重返天堂，而这一举动同时也会抹消整个存在本身。[1] 这个设定让史密斯得以把神学变成喜剧，把末日变成唇枪舌剑，把有组织的宗教变成一种既被认真对待、又被毫不留情地嘲弄的东西。
结果几乎是一接触就引发争议。许多天主教团体在还没真正看过电影之前，就已经开始抗议。更有名的是，史密斯本人还加入过电影院外的一场抗议，手里举着谴责这部电影的标语牌，而这场玩笑之所以更精彩，是因为周围那些跟他一起抗议的人，根本没认出这个跟他们并肩站着的人，正是那部电影的编剧兼导演。[1]
这一幕几乎说明了关于 Dogma 的一切。它确实挑衅，但那是非常凯文·史密斯式的挑衅，与其说像一道亵渎神明的雷霆，不如说是一种聪明、健谈而又不敬的挑衅。它争议大到足以成为文化事件，却又足够顽皮，让人以为它的后半生本该顺理成章。当然，它应该会继续活在有线电视、流媒体、收藏版影碟，以及深夜里的重新发现中。
可它没有。
一部知名电影是如何退出流通的
Dogma 这个故事奇怪的地方，不在于它 1999 年时充满争议。很多电影都熬过了争议。奇怪的是，它竟在一个本该“获取毫不费力”的时代里，变得难以接触。维基百科对这部电影发行历史的总结把核心事实说得很直白，这部电影后来从流媒体服务中消失，无法数字购买，并且家庭影音版本绝版。[1]
如今这种消失方式让人觉得不自然，因为现代观众早已被训练得相信，可得性应该是永久的。如果一部电影曾经存在，它当然应该还在某个地方。肯定有租赁按钮。肯定有重制版。肯定有哪家制片厂想赚这笔钱。Dogma 变成了一种很有用的提醒，提醒人们这些事没有一件是理所当然的。电影不只是艺术品。它们也是由版权、合同与所有权历史捆绑而成的集合体。一旦这些东西打结，再有名的电影也会漂进法律的黄昏地带。
而 Dogma 偏偏就拥有那种最容易滑入黄昏的历史。它于 1999 年由 Lions Gate 发行，但后来其权利又与哈维·韦恩斯坦纠缠在一起，而他对影片的个人所有权，使得影片重新发行与更广泛的可得性都变得复杂起来。[1] 这听上去像个无聊的细节，直到你意识到，它足以实质上把一部重要电影锁死在当代文化正常流通渠道之外。
成为经典却难以观看的讽刺
这也正是 Dogma 变成一种特殊邪典对象的原因。通常，邪典电影难找，是因为它们太怪、太冷门，或者商业上太微不足道。可 Dogma 不是这样。它表现不差，成了史密斯的代表作之一，而且正正好好处在一个更大、也更广为人知的电影宇宙中心。[1]
它还拥有那种本该让一部电影永远活着的演员表。那时的阿弗莱克和达蒙还没成为如今那样的“机构级人物”。艾伦·里克曼则通过拒绝把任何内容演得像笑话一样，给整部片子赋予了分量。至于阿兰妮丝·莫莉塞特饰演上帝，这种选角直到今天听起来仍像个玩笑，直到你想起它和影片的调性是多么严丝合缝。[1]
于是，这部电影逐渐获得了一种一半是评论对象、一半像寻宝游戏的名声。人们推荐 Dogma 时，往往不只是推荐它。他们还会提醒你，最难的部分也许是找到它。
为什么它的缺席很重要
哪些电影被系统保存下来，哪些没有，这件事本身就带着某种揭示意味。Dogma 不是因为没人关心才失落的。它之所以失落，无论是暂时的还是别的形式，都是因为现代电影文化的基础设施，并不总是奖赏“有人在乎”这件事。它奖赏的是清晰的所有权。奖赏的是容易的授权。奖赏的是能毫无摩擦地从库房走向平台的内容。
Dogma 有摩擦。它有争议。它的版权状况混乱到足以堵死那条最简单、最显而易见的路。于是，一部讲天主教官僚体系、宇宙技术细节和通过漏洞获得救赎的电影，最终自己也被困进了一个尘世漏洞里。[1]
这就是为什么它的缺席成了它传奇的一部分。不只是因为人们想看它，更因为它的不可得性，与它本应拥有的地位显得荒谬地不相称。一部对凯文·史密斯职业生涯如此重要、在 1990 年代末电影文化中如此容易辨认、又塞满了著名表演的电影，本不该沦落成只能在二手光盘、旧货拷贝，以及“我好像曾经在有线电视上看过一次”的记忆里存在。
但现实就是如此。Dogma 成了那种罕见而重要的美国电影，它的稀缺性不是美学上的，而是行政上的。
一部被困在现代来世门外的电影
到头来，这也许反而是 Dogma 最贴切的命运。这是一部执着于谁能进入天堂、谁被拒之门外、以及当某个机构掌控大门时会发生什么的电影。然后在现实中，电影自己也站到了门外，等着被允许进入那个其他人都视为理所当然的数字来世。
这也正是为什么这个事实会牢牢留在人们脑海里。凯文·史密斯的 Dogma 不只是一部 1999 年关于天使与天主教的争议喜剧。很多年里，它还是一部显眼地“缺席”的电影，无法流媒体观看，无法数字购买，家庭影音版本绝版，一部知名电影，就这样被困在了那个按理说什么都不会失去的时代里。[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