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天,万斯·范德斯躺在一栋老房子后部的楼上。这栋房子已被改造成一所拥有十五张病床的医院,后面的六张床原本属于一处睡眠门廊。六十岁的范德斯就躺在其中一张床上,体重比从前轻了五十多磅,呕吐不止,双眼凹陷,一遍又一遍地说自己快要死了。[1]
据记载,德雷顿·多尔蒂医生治愈万斯·范德斯的故事,始于医院的检查和鼻饲管都失败之后:他上演了一场“解除伏都诅咒”的仪式,让范德斯愿意相信自己得救,而这个濒死之人竟突然康复了。
多尔蒂私下认识范德斯和他的妻子。根据医生克利夫顿·K·米多后来所写的记录,两人都在多尔蒂一位熟人的农场工作。在那个年代,像范德斯这样日渐消瘦的病症,最容易让人怀疑两种情况:肺结核,或已经扩散的癌症。但反复检查、胸部X光以及体格检查,都不支持这两种诊断。[1]
医院尝试给他插入鼻胃管进行喂食。范德斯的情况依旧恶化。他拒绝进食,也会把灌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很快,他开始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1]
就在这时,他的妻子请求私下和多尔蒂谈谈。米多写道,她害怕到了极点,先让医生发誓绝对保密,才愿意说出医院外曾发生过的事。[1]
病榻旁的秘密
她说,大约四个月前,范德斯深夜被当地一名男子叫到墓地。记录中称那人是巫医,或伏都祭司。两人发生了争执。那名祭司拿着一瓶散发恶臭的液体在范德斯面前挥动,告诉他已经被“下了伏都咒”,很快就会死,而且没有任何医生能救他。[1]
范德斯踉跄着回到家,从此停止进食。他的妻子说,他们一直不敢开口,因为那名祭司威胁说,如果他们把这件事说出去,就会诅咒他们的孩子,以及任何有必要诅咒的人。等她把这些告诉多尔蒂时,那个警告似乎正在楼上的病床上应验。[1]
多尔蒂没有再安排另一项诊断程序。在后来的讲述中,他选择用一场反仪式来回应。第二天早上,他把范德斯的家人叫到床边,说自己已经逼那名祭司说出了诅咒的机制。多尔蒂声称,祭司把蜥蜴卵放进了范德斯的胃里。现在还有一只蜥蜴留在他体内,从里面啃食着他。[2]
一名护士事先已做好准备。她拿来一支装有强力催吐剂的注射器。多尔蒂郑重其事地检查了一番,给范德斯注射,然后等待。几分钟内,范德斯开始作呕、呕吐。接着,多尔蒂把手伸进自己的黑色医药包,拿出了他事先藏在里面的东西:一只绿色蜥蜴。[2]
根据记录,多尔蒂喊道:“看,万斯,这东西从你身体里出来了!”“伏都诅咒解除了。”范德斯看见那只蜥蜴,惊得往床头缩去,随后陷入了沉睡。[2]
一场奇异疗法的边界
第二天,范德斯醒来时神志清楚,而且感到饥饿。他迅速恢复体力,大约一周后便从医院出院。[2]米多后来写道,一位认识多尔蒂以及范德斯夫妇的农民,向他证实了这个故事。[1]
不过,这个病例也充满缺口。有一种转述称,四名医疗专业人员证实了相关事实,但同样指出,没有医疗记录,也没有尸检结果,能证明范德斯当时究竟患了什么病。[2]留下来的更像是一连串事件,而不是一次严谨的实验:一个人相信自己被诅咒,于是停止进食、日渐衰弱,现有治疗无效;后来,一位医生用与恐惧相同的语言,让“治愈”变得可信,于是他康复了。[1][2]
那支注射器让范德斯呕吐。而那场表演赋予了呕吐意义。关键时刻,证据不在病历表上,也不在X光片里。它是一只绿色蜥蜴,正等在多尔蒂医生的黑色医药包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