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章鱼来说，繁殖不只是下一代的开始，也是倒计时的开始。交配之后，雌章鱼会停止捕猎，守护卵，逐渐消瘦，并在卵孵化时死去。雄章鱼通常也不会多活太久。[1][2]
科学家把这种策略称为‘单次繁殖’：进行一次重大的繁殖投入，然后死亡。但在章鱼身上，这个过程看起来不像单纯的精疲力竭，更像是身体被切换到了另一套程序。母章鱼不仅仅是在变弱，她的整个行为模式都变了。[1][2]
最惊人的线索来自心理学家杰罗姆·沃丁斯基在1977年进行的一项实验。他在加勒比双斑章鱼产卵后切除了雌性个体的两枚视神经腺。结果这些母章鱼停止了护卵，重新开始进食，继续生长，寿命大幅延长，还有一些甚至再次交配。[2]
视神经腺位于章鱼两眼之间，作用有点像陆生动物的脑垂体。芝加哥大学的现代研究发现，交配之后，这个腺体会改变它向全身发送的化学信号。这些信号似乎会协调一连串行为：细致照料卵、减少进食、完全绝食，随后迅速出现身体崩溃，甚至可能伴随自我伤害。[1]
这让故事变得更奇怪，而不是更简单。普通章鱼一次可以产下十多万枚卵，而母章鱼会花上数周清理这些卵，并不断向它们喷水，直到孵化。[3] 她并不只是死在巢旁。她的身体实际上被重新分配到最后一个任务上：让这些卵活得足够久，直到进入这个世界。[1][3]
一个被设计得如此残酷的生物系统，目的会是什么？研究人员提出了两个主要想法。其一是，幸存下来的成年章鱼会是极其高效的捕食者，可能会吃掉自己的一部分幼体。其二是，繁殖后移除成年个体，可以防止种群被少数体型巨大又极度饥饿的幸存者主导。[1][2]
这正是这个事实让人久久难忘的原因。章鱼以聪明、善于逃脱，以及某种近乎人格化的特质闻名。它们看起来像是那种应该能即兴摆脱任何陷阱的动物。可即便如此，海洋中最聪明的动物之一，仍然生活在一条古老的指令之下：一旦繁殖开始，生存就不再是重点。[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