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游客们常常在一个又一个名人墓前流连。而安托万-奥古斯坦·帕芒蒂埃的墓,有时还没等人看清墓碑上的字,就已经先“自报家门”了:墓上和周围摆着土豆——货真价实的块茎,像祭品一样留给这位一生致力于说服法国人吃土豆的人。[1]
安托万-奥古斯坦·帕芒蒂埃是一名法国军队药剂师。他在七年战争期间被普鲁士俘虏,靠吃土豆熬过囚禁岁月;此后数十年,他一直努力说服法国人:这种遭人嫌弃的块茎其实安全、营养丰富,而且能在饥荒中派上大用场。
帕芒蒂埃1737年出生于法国北部的蒙迪迪耶,受过药剂师训练,后来在法国军队服役。[2]七年战争期间,他被普鲁士军队俘虏,而牢狱生活给了他一堂法国社会大多不愿接受的课。俘虏他的人给他吃土豆;在当时许多法国人眼里,土豆和猪食、贫穷、毒物,甚至麻风病联系在一起。[2]
在法国,这种恐惧还曾具有法律效力。1748年,法国禁止种植土豆,部分原因就是人们相信这种作物会导致麻风病;这项禁令一直持续到1772年。[2]土豆原产南美,经由西班牙人的接触传入欧洲,但除了西班牙、爱尔兰等地之外,它在很多地方常被当作牲畜饲料,而不是正经的人类主食。[2]
按理说,监禁经历本该让帕芒蒂埃更加厌恶土豆。可事实恰恰相反:它给了他证据。有一种说法称,他几乎只能吃煮熟捣烂的土豆,有时连续两周以上都以此为唯一食物。[4]他活了下来,并于1763年回到巴黎;归来时,他已经确信,这种被蔑视的根茎作物或许能帮助法国应对一个反复出现的噩梦:饥饿。[2]
一位土豆信徒的宣传运动
回到巴黎后,帕芒蒂埃研究营养学,并把土豆变成了自己毕生辩护的对象。[2]1772年,他凭借一篇论述土豆在困难时期作为食物价值的文章赢得科学院竞赛;随后,巴黎医学院宣布土豆可供食用。[3]不过,法律上的许可并不会立刻让人们觉得晚餐变得可口。
于是,帕芒蒂埃开始让土豆出现在各种场合,让怀疑有机会转化为好奇。他因一系列宣传噱头而闻名:在他的设计中,土豆不是“勉强能吃”,而是值得渴望。[2]一个著名故事说,他曾把土豆花献给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把一种与牲畜联系在一起的作物,变成了王后也能佩戴的装饰。[6]
在他的餐桌上,土豆也成了一场表演。帕芒蒂埃在宴请有影响力的宾客时端上土豆菜肴,其中包括本杰明·富兰克林;他把待客之道变成了一种农业说服术。[6]这件事并不需要长篇演说。只要重要人物能在体面的社交场合吃土豆,这种块茎就不再只是猪食了。
他的公共事业也不止于土豆。帕芒蒂埃还因协助在拿破仑时期建立法国首个强制性天花疫苗接种运动、研究甜菜制糖、创办面包制作学校,以及研究食品保存方法(包括冷藏)而被人铭记。[2]不过,与他的名字联系最紧密的仍然是土豆。在法国烹饪中,“Parmentier”至今仍用来指代与土豆有关的菜肴,包括汤品和烘烤菜式。[5]
一座摆着块茎的墓
帕芒蒂埃1813年在巴黎去世,葬于拉雪兹神父公墓。[2]那里的纪念并不只有石碑和铭文。Atlas Obscura称,他的墓周围种着土豆植物,游客有时还会在墓碑上留下一颗土豆。[1]Secrets of Paris则写道,他们曾看到几颗干瘪的土豆放在石棺上,随后又绕到墓后确认墓主姓名。[6]
这是一种奇特的致敬,却也无比贴切。一位被俘的药剂师吃下了自己国家畏惧的食物,活着回到家乡,并用一生说明:活下来本身就是证据。两个世纪后,仍有人走进巴黎的一座公墓,把一颗土豆放在他的墓前。
来源
- Atlas Obscura, “Grave of Antoine-Augustin Parmentier”
- Wikipedia, “Antoine-Augustin Parmentier”
- The Gastronomic Daily, “Antoine-Augustin Parmentier, The Man Who Popularized Potatoes”
- Damn Interesting, “Cry Havoc, and Let Slip the Spuds of War”
- Attic Recipes, “Antoine Parmentier and the Potato That Changed Everything”
- Secrets of Paris, “A Tribute to Parmentier and the Pota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