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年圣诞前夜,吴连德(Wu Lien-Teh)带着显微镜下了火车,来到哈尔滨。这位32岁的医生被派往一个人们呕血、成十几人死亡、并沿东北铁路传播疾病的城市。[1]
在1910年满洲大疫期间,吴连德医生将疫情确定为肺鼠疫,通过空气传播,并倡导使用口罩、隔离和火化。法国医生Gérald Mesny拒绝了吴的诊断,未戴口罩进入鼠疫病房,六天后死亡。
两个月前,两名从俄罗斯返回的皮毛商人在满洲里的一家旅店死亡。十天之内,疾病蔓延至哈尔滨。仅在几年前完成、由俄国协助修建的新铁路,使得这场边疆疫情演变为横跨黑龙江、吉林和辽宁的地区灾难。[1]
最初的解释很熟悉:腺鼠疫,即让城市数世纪惊恐的鼠疫,传播于老鼠和跳蚤之间。但在哈尔滨的日本调查员解剖了数百只老鼠,却未发现鼠疫病原体的痕迹。[1] 吴连德正处于医学与帝国交叉的环境中。俄国和日本在满洲都有驻地医生并怀有野心,而清政府则需要自行给出答案,以免疫情成为外来控制的又一借口。[1]
12月27日,一名哈尔滨旅店老板去世后,吴连德请求检查遗体。当时在中国,解剖尸体既是文化禁忌,又有法律风险,于是他取得了家属同意,暗中在旅店进行检查。显微镜下,他发现了鼠疫杆菌(Yersinia pestis)。[1]
这位已故旅店老板为吴提供了更为惊人的诊断依据。疾病正通过肺部在人与人之间传播。吴连德得出结论:满洲正面临肺鼠疫,这是一种通过空气传播的极致致命形态,确诊病例往往以死亡收场。[1]
这一诊断催生了一件简单却影响深远的物品:口罩。吴连德提倡医生、护士、患者、接触者以及官员能够覆盖的公众佩戴布制口罩。[2] 他还推动了隔离、旅行管制以及对疑似病例的隔离。在哈尔滨,铁路车厢被用作鼠疫期间的隔离营,这种严峻的临时措施在吴的鼠疫相册照片中得以保存。[3]
并非所有人都接受这位出生于槟城、受剑桥训练的年轻医生的结论。清政府于1911年1月派遣拥有鼠疫经验的法国医生Gérald Mesny前往哈尔滨。Mesny否定了吴的空气传播理论,并据称在坚持疫情为腺鼠疫的同时,用种族侮辱词攻击吴。[1]
梅斯尼随后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来证明他的自信。他在没有佩戴口罩的情况下巡查了一个鼠疫病房。六天后,他死了。[1]
吴的措施之所以严厉,是因为疫情本身就很严重。1910至1911年的满洲鼠疫最终在满洲和蒙古估计造成6万人死亡。[2] 在哈尔滨的福家店区,尸体的积累速度超过了普通埋葬所能应付的范围。吴争取到了大规模火化的许可,这一做法虽违背传统,却是对在寒冷中等待的感染尸体的实际解决方案。[1] 一幅保存至今的1911年2月20日的图片显示,176具罗马天主教鼠疫受害者的棺材在吴亲自监督下于福家店进行火化。[3]
等疫情得到控制时,吴已经帮助确立了一套后来的流行病会遵循的模式:识别病原体、阻断传播、隔离暴露者、保护肺部,并向公众通报情况。满洲的应对被描述为跨国疫情控制以及在疫情中组织防护装备的先例。[2]
故事中心留下的物品小到可以折叠进口袋。 在哈尔滨,继显微镜载玻片和秘密尸检之后,一块覆盖口鼻的布条成为了不同诊断之间的分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