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雅典桨帆船驶离港口,船上载着一道死刑命令。在爱琴海彼岸,莱斯博斯岛上的米蒂利尼,帕凯斯将军和他的军队正等待来自本国的指示。命令直截了当:杀死成年男子,奴役妇女和儿童,让这座反叛的城市成为警示他人的榜样。[3]

公元前427年,雅典人在公民大会第二次投票后,撤回了屠杀米蒂利尼的命令。第一艘船出发后,雅典又派出第二艘船;据修昔底德记载,它及时抵达米蒂利尼,阻止了最初法令的执行。

米蒂利尼在雅典帝国中的位置相当尴尬。它是提洛同盟中最后仍提供本邦战船、而非缴纳贡金的成员之一,并且由寡头政体统治,而不是民主政体。[1]在雅典看来,这座城市同时具有价值、独立性,也令人怀疑。

当伯罗奔尼撒战争使雅典与斯巴达兵戎相见时,米蒂利尼试图摆脱雅典控制,并寻求斯巴达援助。[1]这场叛乱既从外部受挫,也从内部瓦解。修昔底德说,城中粮食日益短缺,而原本期待的伯罗奔尼撒舰队迟迟未至;新近被武装起来准备突围的平民拒绝继续服从当局,除非把粮食拿出来公开分配。[3]

投降条件中留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缓冲。米蒂利尼人获准派使团前往雅典,帕凯斯也同意,在使团返回之前,不监禁、奴役或杀害城中公民。[3]于是,在短暂的一段时间里,这座城市的命运离开了围城前线,转入雅典公民大会之中。

愤怒中作出的投票

当俘虏和斯巴达代理人萨拉埃苏斯抵达雅典后,雅典人立刻处死了萨拉埃苏斯。[4]随后,在修昔底德所描述的“一时怒火”中,他们投票决定:不仅处决已经在雅典的俘虏,还要处死米蒂利尼全体成年男性,并奴役妇女和儿童。[4]

这种愤怒并非毫无缘由,至少雅典人能为它找到理由。米蒂利尼并未像许多其他盟邦那样被降为完全依附的地位,而伯罗奔尼撒舰队出现在叛乱一方,也让这场反叛显得有预谋且危险。[4]在战争时期,仁慈可能被解读为软弱,而软弱又可能招来下一场叛乱。

克里昂为强硬立场发声。修昔底德笔下的克里昂主张维持原判,而狄奥多图斯则反对屠杀,支持更有节制的惩罚。[5]他们的演说把一座城市的投降,变成了一个更宏大的问题:一个帝国该如何震慑臣属,而恐惧究竟能换来多少服从。

到了第二天早晨,最初的决定看起来不同了。修昔底德说,“翌日带来了悔意”,人们开始反思:因一部分人的罪责而判整座城市死刑,是何等残酷。[4]米蒂利尼使者和他们在雅典的支持者推动重新审议此事,而当局也允许这样做,因为许多公民显然希望再获得一次投票机会。[4]

第二艘船

公民大会再次投票,而这一次,更严厉的法令被撤销。惩罚范围被缩小到那些被认为对叛乱负有最大责任的人,而不再是城中全部男性人口。[1]但第一艘桨帆船已经在海上,正载着旧命令驶向米蒂利尼。

第二艘船被派去追赶它。修昔底德的叙述也从演说转向了船桨:后来出发的船员必须追上一道无法通过信号、线路或路上骑手召回的命令。辩论与屠杀之间的距离,变成了一片海面。[3]

第二艘船及时抵达。帕凯斯已经收到了第一道命令,但当后续指示送到他手中时,大规模处决尚未执行。[3]米蒂利尼仍然受到了惩罚,但更大范围的杀戮被制止了。

这就是这一事件令人不安的轮廓:一座城市在愤怒中被判死刑,又因重新思考而幸免;而它的命运,取决于一群人是否能拼命划桨,让雅典的第二个念头赶在第一个念头化作米蒂利尼的尸体之前抵达。

来源

  1. Mytilenean Debate, Wikipedia
  2. Thucydides, The Mytilenean Debate, The Latin Library
  3. Mitylenian Debate and Melian Dialogue, Facts and Details
  4. Thucydides on Strength and Justice in the Melian and Mytilenian Debates, Armstrong Undergraduate Journal of Hist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