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伯克利一间挤着三千只青蛙的实验室里,泰龙·海斯给学生们立下了一条听起来更像间谍规则、而非生物学守则的规定:如果电话里传来“咔嗒”一声,就立刻挂断。他随身带着录音笔去开会,把自己的笔记复印件密封后寄给父母备份;2003年有一次去华盛顿特区出差时,他甚至每晚都换一家酒店睡觉。[1]
生物学家泰龙·海斯对阿特拉津的研究表明,这种被广泛使用的除草剂可能会干扰青蛙的性发育。先正达曾雇用他研究阿特拉津,但公司后来的记录显示,他们曾试图监视并抹黑他。
先正达最初找上海斯时,他31岁,已经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生物系的教员。[1] 他当时已发表了20篇关于两栖动物内分泌学的论文;同系资深教授戴维·韦克后来评价说,海斯“也许是这个领域里最有潜力的人”。[1]
这项任务的核心化学品是阿特拉津,一种由先正达生产的除草剂,在美国超过一半的玉米种植中都有使用。[1] 海斯的工作起初是一项由公司资助、针对重要农产品的研究。然而在实验水箱里,他发现了证据,显示阿特拉津可能会干扰青蛙的性发育。[1]
在海斯之前,其他科学家也做过一些实验,预示了他研究中的部分发现,但没人报告过像他认为自己观察到的那样极端的影响。[1] 问题不再只是某种除草剂在玉米地里是否能按预期发挥作用。它变成了一个关于激素、两栖动物,以及一种常见农用化学品进入生物体后会造成什么影响的问题。
与先正达决裂
2000年11月,海斯结束了与先正达的合作关系,并开始独立继续研究阿特拉津。[1] 从那以后,他与这家公司之间的关系逐渐变成了怀疑与戒备。他相信先正达的代表跟着他去世界各地参加会议;他还抱怨说,在他的公开演讲中,总会有陌生人坐在房间后排做笔记。[1]
他的防备措施越来越多。在华盛顿特区,海斯每晚都换酒店。[1] 在发现先正达的科学家似乎知道他日程和工作的细节后,他怀疑自己的电子邮件被人阅读,于是让一名学生在他出差期间,用他办公室的电脑发送误导性信息。[1] 他给会议录音,因为他觉得其他科学家事后对事件的回忆会变得不一样。[1]
海斯给自己这种生活开过一个玩笑:“想要过上幸福而成功的偏执人生,秘诀就是仔细记录你的迫害者。”[1] 这句话之所以有力,是因为它既带着逞强,也带着恐惧。它还引出了一个始终笼罩着这起事件的问题:如果一个听起来偏执的科学家,其实有理由留下记录呢?
先正达自己的记录后来被《The New Yorker》披露,显示这家公司曾费力揣摩海斯,并策划如何让他失去公信力。[1] 这场争斗已经不再局限于实验方法、青蛙水箱,或对内分泌数据的相互解读。海斯本人已经成了企业策略的目标。[1]
一场科学争论变成了私人战役
海斯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看来会是什么样子。在写给一名先正达科学家的邮件中,他承认这可能看起来像是“拿破仑情结”或“自大妄想”。[1] 在另一封邮件里,他写道,自己“冒着声誉、姓名……有人说甚至生命的风险,去捍卫我认为(并且现在知道)正确的东西”。[1]
也正因如此,阿特拉津的故事才显得如此令人不安。它从一位年轻的伯克利生物学家、三千只青蛙和一份公司合同开始;随后扩展成一场围绕美国玉米种植中最常用除草剂之一的争议;最后又收束到一个人身上——他在电话里倾听是否有“咔嗒”声。
最能说明问题的物件,或许是海斯寄给父母的那个密封包裹。里面装着一名科学家的数据和笔记副本,但它们被对待的方式不像普通文件,更像是某天可能需要证人作证的证据。[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