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辛辛那提大学的一间地球科学实验室里，副教授约书亚·米勒俯身研究一块史前马的颌骨。那是一段弯曲的骨头，来自一种动物；而它今天仍活着的亲族，似乎早已与牧场围栏、牛仔竞技和美国西部密不可分。[5]奇妙之处在于，北美并不只是马曾经抵达过的地方。这里是它们出发的故乡，也是它们消失之地；后来，它们又乘船重新踏上这片大陆。

马起源于北美，经由古老的陆桥扩散到欧亚大陆，约在1万年前从北美消失；直到15世纪末至16世纪初，西班牙殖民者把家马带回美洲，马才重新回到这里。

早在马鞍和骑兵出现之前，马的演化已经延续了大约5000万年。古动物学家把这条谱系追溯到一种名为Eohippus、体型如小狗般的森林动物，最终一路演化为今天体型高大、单趾的现代马；其中相当一部分历史都发生在北美。[2]马科动物的化石记录异常完整，为科学家提供了所有动物中最清晰的演化序列之一。[2]

那些早期动物若站在牛仔身下，恐怕一点也不像样。它们的祖先脚趾分散，生活在森林环境中。[2]随着气候变化、草原扩张，它们的身体也随着脚下的土地而改变。牙齿变得更适合研磨粗糙、带有磨蚀性的草。脚也发生了变化。一个在远古森林中啃食嫩叶的小型动物，逐渐变成了适应开阔地带的奔跑者。[2]

离开美洲的道路

现代马属Equus在数百万年前起源于北美。[5]当海平面下降时，阿拉斯加与西伯利亚之间的白令海峡地区露出陆地，使马得以在大陆之间迁徙。[4]辛辛那提大学介绍的最新古DNA研究发现，这并不是一次单向离开。马群曾在北美与欧亚大陆之间来回穿越，交流一直持续到最近的冰期，约在5万至1.9万年前。[5]

这条逃生通道意义重大。当北美的马类亲族在更新世末期附近消失后，马却在欧亚大陆存活了下来。常见资料通常把北美马的消失时间放在大约1万年前，或约8000至1.2万年前这一范围内。[1][2]此后的数千年里，这片曾孕育出马的大陆，却没有了马。

在大洋彼岸，人类改变了这种动物的未来。家马来自欧洲和亚洲的野马种群，大约在6000年前被驯化。[4]等到欧洲人跨越大西洋时，马已经不再只是草原和大草原上的食草动物。它成了交通工具、劳力、战争伙伴、地位象征，以及四条腿上的财富。

从海上归来

1493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第二次航行至美洲时，西班牙马被带过大西洋，来到加勒比地区。[1]1519年，埃尔南·科尔特斯又将马重新引入北美大陆。[1]随西班牙远征队上岸的这种动物，从较近的历史来看是已被驯化的欧亚家马；但若追溯更深的血统，它的源头仍指向北美。

这种环形历史，也是现代野马争议如此激烈的原因之一。今天北美的野马后代来自重新引入的西班牙马；不过，由于马在这片大陆上有着漫长的演化史，一些研究者从生物学角度把它们视为“重新引入”的动物，而不只是简单的入侵物种。[4]如今马的规模也相当可观。2023年，美国估计有665万匹马，另有约8.2万匹野化马在美国部分地区自由游荡，主要分布在西部。[1]

一匹奔跑在得克萨斯、内华达或怀俄明的马，骨子里承载着一段回环往复的历史。它的祖先在这片大陆上成长，跨越到另一片大陆，又从最初的故乡消失，最后随着西班牙船只的货舱归来。蹄印看似属于本地，而藏在其中的旅程，却绕过了半个地球。

来源

  1. Horses in the United States, Wikipedia
  2. Evolution of the horse, Wikipedia
  3. The Fascinating History of Horses in North America, Animals Around The Globe
  4. The Survival Journey of Horses: From North America to Global Existence, American Wild Horse Conservation
  5. Ancient horses crossed back and forth over land bridge, University of Cincinna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