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在加利福尼亚州约巴林达的尼克松图书馆举办的战友聚会上,道格拉斯·赫格达尔站起身来,用《老麦克唐纳有个农场》的曲调唱出了200多个美国战俘的名字。自1969年起他就一直记着这份名单;据“战俘网络”记载,当晚他仍能完整背出所有名字[2][3]。

故事始于一声炮响。1967年4月6日凌晨,来自南达科他州克拉克镇的20岁海军学员赫格达尔当时正在东京湾海域、距离海岸三英里处的“堪培拉号”巡洋舰上。他爬上甲板观看舰炮射击,结果一门5英寸口径火炮的爆炸冲击力把他掀下了海[1][5]。他的眼镜则留在了舱室的铺位上[5]。

他在水中挣扎游动了好几个小时。关于具体时长说法不一:有的称数小时,有的说是五小时,还有说法认为是约十二小时[1][2][6]。越南渔民把他救起并善待他,随后又把他转交给了民兵组织。那些民兵用步枪枪托殴打他,最后把他带到了美军所称的“河内希尔顿”——也就是河内监狱[1][2]。

审讯人员根本不相信他落海的说法,认定他是一名突击队员或特工,于是对他实施了数天的虐待[1]。赫格达尔决定装傻才是保命之道。他同意写下反美声明,却声称自己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当狱方安排专人教他识字时,他表现得笨得不可救药,最终对方只好作罢[1][6]。越南人称他为“超级笨蛋”,还允许他在监狱里几乎自由行动[1][6]。

这种自由让他成了情报传递者。战俘们会用手指在牢房墙壁上敲出《刮胡子理发》前五个音符来确认新来者的身份,随后再用敲击暗号传递信息[1]。赫格达尔与同关在此处的空军军官约瑟夫·克雷卡合作,记下了约256名战俘的姓名、被俘日期、被俘方式以及个人详情[1][6]。他还往五辆卡车的油箱里倒入泥土,导致车辆无法行驶只能被拖走[6];此外他还说服狱卒带自己去河内配新眼镜,并记住了沿途路线[6]。

狱警们试图把赫格达尔安排给理查德·斯特拉顿指挥官当室友以惩罚后者,这反倒给了他新的机会。两人一见如故。斯特拉顿十分钦佩赫格达尔的机敏与勇气,于是两人共同建立起一个情报网络:由赫格达尔负责传递信息,斯特拉顿负责统筹指挥[2]。

战俘们有个约定:要么全部获释,要么一个都不放。1969年8月初,他们决定必须把遭受酷刑的实情告知华盛顿,同时尽早获释也能让更多人知道仍被关押的战友名单[2][3]。赫格达尔、鲍勃·弗里斯曼与韦斯利·朗布尔作为宣传工具被提前释放,但只有赫格达尔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3]。斯特拉顿叮嘱他尽管去揭发真相,哪怕这会导致留下的人遭受更多折磨[3]。他的上级军官也命令他务必完成这项任务并向国务院汇报[4]。

1969年8月5日,赫格达尔获释[4][6]。通常提前获释的战俘会被视为违背集体意志,但“战俘网络”记载称赫格达尔深受其他归国战友的欢迎[3]。后来在巴黎和平谈判期间,他当面指责北越虐待战俘的行为。他是唯一一位奉上级命令、在荣誉条件下选择提前获释的战俘[4]。

那首儿歌其实是一种记忆辅助手段,帮助他在脑中记住256个人的信息。离开河内三十年后,在约巴林达的聚会上,他仍能大声背出200多个名字[2][3]。


Sources

  1. en.wikipedia.org
  2. military.com
  3. pownetwork.org
  4. valor.militarytimes.com
  5. militarytimes.com
  6. warhistoryonlin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