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年,路德维希·波拉克在罗马看到一截大理石手臂,并认出它正是一个持续了四个世纪的争论中缺失的关键部分。这块残片的发现地点,距离1506年“拉奥孔群像”出土的那片葡萄园只有几米远。[1]

“拉奥孔群像”在罗马出土时,中央人物的右臂已经缺失。米开朗基罗认为,这条手臂原本应当向后弯过拉奥孔的肩膀;而1906年发现的原臂,证明他的判断惊人地接近真相。

1506年1月14日,工人在罗马奥皮安山的一片葡萄园里挖掘时,在与尼禄“金宫”和提图斯浴场相关的遗迹附近碰到了大理石。[2]泥土被清走后,露出的并不是宁静的神祇,也不是端正的帝王肖像,而是一团身体与蛇纠缠在一起的场景:特洛伊祭司拉奥孔和他的两个儿子正遭到海蛇袭击。[3]

这组雕塑接近真人大小,高逾两米,以大理石雕成。拉奥孔在中央扭转身体,蛇则缠绕穿行在他两个儿子的身体之间。[3]它随后被陈列在梵蒂冈博物馆,至今仍在那里展出。[3]对文艺复兴时期的观众来说,它还有另一个令人趋之若鹜的理由:这件作品很可能就是老普林尼曾高度赞美的那尊雕塑;他将其归于希腊雕刻家之手,并给予了异乎寻常的赞誉。[3]

缺失的肢体

拉奥孔并不是完整地重见天日的。他的右臂不见了。一个孩子的部分手掌、另一个孩子的右臂,以及几段蛇身也都缺失。较年长的儿子还与另外两个人物分离开来。[3]对艺术家而言,那条失踪的手臂不只是修补问题,而是戏剧性的关键:复原后的肢体姿势,将决定整个身体看起来如何承受痛苦。

如果手臂向外伸展,拉奥孔会显得更英勇,仿佛仍在反抗蛇与诸神;如果手臂弯曲、向后拉过肩头,人物则会显得更紧绷、更受困,也更绝望。米开朗基罗支持第二种方案,认为缺失的右臂原本应当是向后弯过肩膀的。[3]

另一些人则偏爱更宏大的姿态。据瓦萨里记载,大约1510年,教皇的建筑师布拉曼特曾在雕塑家之间举办一次非正式竞赛,为“拉奥孔群像”制作替换手臂。[3]最终被采纳的复原方案选择了伸展的手臂:向外奋力伸出,呈现出英雄式姿态。[3]米开朗基罗的弯臂解释落败,此后数百年里,观众看到的这位古代祭司,都朝着错误的方向伸出了手。

手臂归来

波拉克1906年的发现,重新打开了这桩旧案。他认出的那截大理石手臂后来被确认属于这组古代雕塑,而它局促弯曲的姿势,比早期修复者选择的伸展姿态更接近米开朗基罗的设想。[1]

梵蒂冈的记述还赋予这块残片另一段更阴暗的历史。波拉克是那位被认为认出断臂的犹太艺术品商人,后来在罗马遭到法西斯和纳粹迫害。据《Vatican News》报道,他拒绝接受梵蒂冈提供的庇护,最终被驱逐并死于奥斯维辛;当时宗座画廊馆长巴托洛梅奥·诺加拉曾试图营救他,却未能成功。[1]

这条重获发现的手臂,让一场修复之争变成了比艺术胜利更小、更奇异的事情:那位在文艺复兴论战中落败的艺术家,反而比胜者更准确地读懂了这具古代身体。今天,拉奥孔依然在梵蒂冈博物馆中于群蛇之下扭动,右臂向后拉向肩头,仿佛大理石本身也在拼命挣脱。

资料来源

  1. Vatican News, “Vatican Museums: Laocoön and ‘the Arm of Memory’”
  2. This Day in History, “Laocoön and His Sons statue rediscovered in Rome”
  3. Wikipedia, “Laocoön and His S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