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1420年,德文特的一位抄写员将摊开的手稿留在书桌上过夜,次日回来时发现页面上出现了一块尿渍[1][6]。这份手稿如今仍保存完好,现藏于科隆的历史档案馆,编号为G.B. quarto, 249, fol. 68r[1][5]。这位抄写员并未丢弃这张受损的纸张,而是在上面写下了一段说明。

该手稿中有两页明显未完成[5]。在右侧页面上,抄写员画了一只猫,还画了两只手指着尿渍及他自己所写文字的手[5]。在书页边缘画手指来指示位置的做法由来已久:亚历山大的图书馆管理员曾使用一种锚形指针,即所谓的“ancora”,来引导读者注意特定段落[3]。而这段说明文字的笔迹看起来更像是潦草的涂写,与对面页面上工整的文字截然不同[6]。

这段说明是用拉丁文写成的,出自抄写员本人之手。内容如下:"Hic non defectus est, sed cattus minxit desuper nocte quadam. Confundatur pessimus cattus qui minxit super librum istum in nocte Daventrie, et consimiliter omnes alii propter illum. Et cavendum valde ne permittantur libri aperti per noctem ubi cattie venire possunt"[1][6][8]。翻译过来就是:这本书并无缺失,只是某天夜里一只猫在其上撒了尿;那只可恶的猫以及所有其他猫都应受到诅咒,以后绝不可将摊开的书本留在夜间,以免猫儿们靠近[1][7]。

这位德文特的抄写员将诅咒的对象定为了动物而非小偷。中世纪时期,书籍上的诅咒语通常是为了防止书籍被盗,诅咒内容多为祈求将偷书者逐出教会、使其遭天谴或堕入地狱[2]。而这份德文特手稿中的诅咒语针对的是那只猫,进而波及所有猫类;最后还为其他抄写员提供了实用的建议[1][8]。这既是一段诅咒,也是一则关于日常管理的警示。

公元前668年至627年间担任亚述国王的亚述巴尼拔,曾在尼尼微图书馆的泥板上刻下诅咒语,祈求阿舒尔神与贝利特女神惩罚任何偷走泥板或擅自在泥板上写下自己名字的人[2]。尼尼微的其他诅咒语则旨在防止人为破坏,命令任何人不得以纳布神与马尔杜克神的名义擦除文字[2]。这份德文特手稿中的诅咒语同样属于将诅咒直接刻入书内的传统,只不过其目标从小偷换成了猫。

修道院与图书馆饲养猫来捕杀啃食羊皮纸与纸张的啮齿类动物[5][6][8]。从经济角度看,这种做法十分划算。在印刷术出现之前,书籍全靠人工抄写于羊皮纸或普通纸张上,一本书的价值甚至可抵一栋房屋[3]。九世纪时,一位爱尔兰僧侣还写下了一首关于他的爱猫“Pangur Bán”的诗,将自己寻觅文字的过程与猫咪捕鼠的过程相类比[6]。

写下这段诅咒语的德文特城坐落于艾瑟尔河东岸,是荷兰最古老的城市之一[4]。这里是格特·格罗特与“共同生活兄弟会”的诞生地;1475年至1484年间,伊拉斯谟也曾在此处的拉丁语学校求学,当时该校吸引了来自全欧洲的学生[4]。1477年,印刷机便传入了这座城市,而当地的雅典娜姆图书馆则是荷兰历史最悠久的科学图书馆[4]。

那位抄写员翻过这一页,继续写作[1][6]。尿渍与诅咒语就这样留在了书中,后来这份手稿被带到了科隆,至今仍保存在那里[1][5]。六个世纪过去了,这一页纸上依然清晰记录着受损的痕迹以及抄写员的怨言,笔迹也出自同一人之手。


Sources

  1. io9.gizmodo.com
  2. 维基百科:书籍诅咒
  3. 维基百科:页边批注
  4. 维基百科:德文特
  5. mymodernmet.com
  6. zmescience.com
  7. openculture.com
  8. forreadingaddicts.co.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