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奇境的茶桌上，帽匠已经开始活跃起来：谜语、粗鲁的礼仪、一只把头伸进茶壶的睡鼠，以及把“一闪一闪亮晶晶”改成“一闪一闪小蝙蝠”的歌曲。约翰·特尼尔1865年的插图让他既显得荒唐又显得正式，像个卖弄荒诞的店员在茶会上主持。[1]
疯狂帽匠的疯狂有现实世界的影子：18、19世纪的制帽工人在毡帽生产中使用汞，长期接触可能导致震颤、语言含糊、踉跄、幻觉以及其他神经系统症状。
刘易斯·卡罗尔在《爱丽丝梦游仙境》中从未真正称这个角色为“疯狂帽匠”。在书中，他只是帽匠。柴郡猫告诉爱丽丝，帽匠和三月兔“都疯了”，而后来的改编把这种描述与职业名称合并，直到“疯狂帽匠”成为大家记住的名字。[1]
这个短语早已在等他。“像帽匠一样疯狂”在1829年《布莱克伍德爱丁堡杂志》上出现，早在《爱丽丝梦游仙境》1865年出版前数十年。[2] 卡罗尔的角色并未发明这句话。他为它赋予了形象、一只茶杯，以及在儿童文学中的永久位置。
毡帽中的毒素
毡帽隐藏着一种丑陋的化学秘密。18、19世纪的英格兰，在毡帽的生产中使用汞，这是一种常见的制帽材料。[2] 长期处理汞化合物的工人可能会患上汞中毒，包括一种被称为“情绪失常”（erethism）的症状。[2]
这些症状并不像整齐的医学图示。它们更像是一个人在公共场合失控：语言含糊、震颤、踉跄，极端情况下还有幻觉。[2] 在康涅狄格州的丹伯里，19世纪后期制帽业成为美国的主要产业，这一问题如此普遍，以至于当地人称之为“丹伯里摇晃”。[2]
令人沮丧的是这种对比。帽子是光鲜、时尚和体面的象征。用于制造毡帽的汞却会损害制造者的神经系统。[2] 成品帽子整齐地戴在顾客的头上，而危险却仍然潜伏在作坊里，存在于工人的手中、呼吸和身体里。
卡罗尔可能借鉴的内容
当爱丽丝来到茶会时，这些元素在文化中已经相互靠近：帽匠、疯狂、汞以及人们使用了数十年的短语。[1][2] 这使得职业中毒的关联显得诱人，尤其是因为维多利亚时代的读者会把帽子视为普通物品，把帽匠视为普通工匠。
证据仍然比传说更混乱。卡罗尔可能借鉴了汞中毒帽匠的关联，但帽匠的滑稽行为并不只是汞中毒症状的清单。[3] 他的描写不像病例报告。他粗鲁、循环、戏剧化，且被茶会逻辑所束缚。
另一个被提出的模型是西奥菲勒斯·卡特（Theophilus Carter），一位古怪的牛津家具商，据说他常戴着向后压在头上的高顶帽站在店外与路人交谈。[3] 有些记载认为 Tenniel 的插图是以卡特为原型，尽管该角色的起源仍有争议。[1]
因此，旧的标题版本需要稍加谨慎。帽匠中的汞中毒有助于解释为何“疯帽子”这一说法成立，并可能影响读者对卡罗尔笔下帽匠的理解。但这个角色并非仅仅是伪装的汞中毒受害者。他属于一个真实的作坊危险、古老的俗语和荒唐的茶会相聚于同一张桌子的世界。
这就是这个形象得以流传的原因：一位戴帽子的人在茶会上提出一个不可能的谜语，而在荒诞背后，坐落着毛毡、时尚、汞、握手以及一个足够古老以至于可以随他进入仙境的说法。
